导语

Reflection AI 联合创始人兼 CEO Misha Laskin——此前在 Google DeepMind 的 Gemini 强化学习团队做研究——这期 No Priors 上与 Sarah Guo、Elad Gil 聊了 Beam:公司第一个开放模型,以及一家西方实验室要把前沿级开放智能造出来、发出去,究竟意味着什么。整场对话是三层叠起来的论证:为什么规模化的强化学习逼着公司自己 pre-train;这件事的经济学为什么完全不像"pre-training 贵得离谱"的民间传说;以及为什么开放、而不是封闭,才是安全的默认态。

从 RL 实验室到端到端造模型

两年半前创业时的下注很清楚:让聊天模型对齐的强化学习,搬到数学和编程上,就能让系统 agent 化;作为独立实验室,在大家预期会出现的开放基座上做这件事,资本效率更高。第一年给出的是双重意外:RL 见效比预期快——o1 正是那时在行业里出来的;而,并没有真正好的西方基座可用。于是决定端到端自己造开放模型:十二个月冲刺,公司从大约三十人涨到,pre-training、mid-training、RL 团队齐装,第一批模型从头训到尾。最重的是那个研究原因:要让强化学习在大规模上跑好,就必须自己 pre-train——两者耦合太紧,只能两件都做。

资本阶梯

追上前沿要花多少钱?一年前大约几亿美元量级;半年前是个位数十亿;进入明年,百亿量级。阶梯背后的启发式:——几年前的前沿运行也许是十万张 H100,然后是十万张 Blackwell,下一代大约十万张 Vera Rubin。渐近线的问题得到两段式回答:,接下来一两年到万亿多半不太可能——但效率在复利。只靠人类研究员时,,对着 pre-training loss 是技术上可追踪的;现在跨整个系统、模型参与构建自己之后,Laskin 给出的数字是,取决于你的模型多擅长改进自己。而每次训练 flop 榨出的智能、每个 flop 产生的收入,都还在涨。

RL 花的 flop 比 pre-training 还多

Beam 本身把惯常的成本图景倒了过来。;pre-training 用了——当时几周,现在加上基础设施效率;而强化学习用了。,规模是 Reflection 所信的。精神祖先是 AlphaGo:,直到赢了世界冠军才被主动停掉——Laskin 说自己实验室的 。这个领域已经从"能不能训练出来"走到"从哪里拿数据":规模化变成一道投多少钱换多少改进的经济学题。

锯齿状智能与数据配方

代码和 agent 类工作奠定基础,而建在其上的智能是锯齿状的。它泛化得出人意料——能力以让 Laskin 自己惊讶的速度拼接起来——:连 terminal-bench 的不同版本之间、不同 harness 之间的泛化都不干净;而一旦新 harness 有了对的数据,适应又很快。锯齿感决定了配方:走到客户那里,找有经济价值的场景,为他们的任务搭评估,再——全程不在客户自己的数据上训练。点名的垂类:金融的 KYC 与合规、网络防御、法律,以及企业内的 agent 化垂类。对买方来说,开放模型的红利是逼近帕累托最优的定制:对他们的负载,最低成本、最高性能。这里有一条第一方产品主张:Beam 在,对上更大的模型收益约十倍——CEO 在描述自己的产品。

先租,后拥有

在 Laskin 的讲法里,开放与闭源模型的商业化相当相似——都是把推理量做到最大——差别在租与拥有。买一个 token,你:harness、模型、推理软件、集群管理、GPU,全部摊销进 token。企业长出"拥有"的念头,就像租房的人长出买房的念头。Reflection 观察到的采用顺序是:企业先在闭源模型上把负载爬大————然后才考虑开放模型;没有一条直线冲刺到"拥有"的路。与此同时 ,一部分原因是算力短缺:从超大规模厂商拿不到足够算力、拿不到好价格的企业,转向 Dell 这样的供应商买裸金属。而主持人最锋利的框架得到嘉宾的认同:企业的大多数价值将来自围绕模型定制系统——多数企业 token 消费。网关的数字指向同一方向:大约半年内,组合几乎正好翻转,;终局像操作系统——,而微软和苹果照样极其值钱。对""这个他从专用推理服务商处听来的统计,嘉宾自己补了前提:今天最大的客户是 Cursor、Cognition、Abridge、Harvey 这类 AI 原生公司,整个产品就是一次大定制。

赢的公式

在一个处处竞争的市场里谁赢?Laskin 的公式:持久收入 = 你能提供的。算力稀缺——而且大概不是暂时的——:开放对闭源的张力压模型毛利,应用层、推理层、裸金属同样;AI 原生公司正因为开放生态的存在,才把云合同谈得那么凶。

中国:礼物、captive market 与特洛伊木马

中国开放权重模型的崛起,首先是巨大的利好——一份礼物;没有它,世界上根本没有开放模型,只有"砍高个子"的世界:应用层的成果被闭源厂商吞掉。但单极才是问题,两个方向都一样:十家二十家闭源实验室是健康生态,一两家就吓人;开放模型的来源同理,下限是至少两家。中国实验室有真实优势:,在自家法规下拿到近乎免费的版权数据,还有某种形式的国家支持。财富 500 强里大多数的,一部分来自对中国模型的抵触。那为什么持续开放?中国在某种程度上是 captive market,开放模型厂商就是;持续发开放模型在地缘政治上有利,因为每个国家都希望别国构建在自己的东西上。于是有了全集最锋利的一句:开放模型是随之而来的——5G 与一带一路的模式重演,华为正进场卖全栈。Laskin 同时点明:美国当年对互联网、开放协议、美元、靠无处不在的海军背书的自由贸易,玩的是同一套打法;而在开源上,美国直到最近都处在下风,追赶还没完。

开放即安全的默认态

对闭源实验室的安全批评,Laskin 的回答是:担忧正当,但既有的安全世界观已近乎教条。从第一性原理看,AI 像先进的软件,而软件做过这个实验:封闭一侧灾难性失败之后,。世界的默认状态,他主张,——Linus 法则延伸到漏洞上。实证的症状:一个非常强大的闭源模型带来意外后果、,而后者唯一的补救方式是开放模型。他把被混为一谈的几种安全——网络攻击、生物武器、存在性威胁——放进一条从经验现实到理论场景的谱上,承认 AI 有科幻成分,同时把"10% 概率全灭"归为编造的数字。对齐至今:,没有魔法方程,就是打地鼠,用 post-training 数据补洞。而移除攻击能力同时移除防御能力:OpenAI 与 Hugging Face 那次事件里,用户,因为最先进闭源模型的护栏把他们挡在了外面。"除了我们谁都不该拥有"的绝对主义立场,他说,几乎找不到真正奏效的先例。

一周一个博士,和数据中心工厂

最让他兴奋的是科学进步。他的个人基准是拿自己的博士论文当 prompt:两年前模型什么都做不了;一年前答到本科水平;半年前。问题迭代、计算外包——一周就能读完一个博士。黑板之外,是真实世界的科学——生命科学、材料、化学——加上专有数据的飞轮。经济侧,数据中心项目创造:对一个小镇来说,数据中心就是当年的工厂。

稳态:一百名研究员

人均算力不断上涨,研究团队人数会崩塌吗?Laskin 预计有个——AlphaGo 大约十个人,大型项目一百或几百人;三千名研究员不如两三百名顶用。数字背后的结构:,仅编程就有五到十个能力;模型走进企业时,每个真实世界能力又各需一个小队。真正的岗位创造,他说,是一种新型部署工程师——更偏科学、以评估为导向、与核心研究员同一套技能、对准真实问题——那是培养缺口,不是需求缺口。

访谈精粹

8 组核心对谈
  • 问

    大约一年前你们真正下决心自己做模型——是什么驱动了这次野心和投入的转变?

    Sarah Guo 提问03:56
    答
    Misha Laskin 回答

    公司大约两年半前成立。我和联合创始人 Giannis 此前在强化学习团队做第一代 Gemini 模型——他带那个团队,是 DeepMind 的创始工程师之一,也是包括 AlphaGo 在内各大 RL 项目的关键贡献者——那时刚发布 Gemini 1 和 1.5。那个早期年代基本是聊天体验:没有编程、没有 agent,约 95% 的算力花在 pre-training 上。作为 RL 研究者,我们的下注是:让聊天模型对齐的 RL 是有效的,把它搬到数学、编程这类领域就能让系统 agent 化;而且作为独立实验室,在开放基座模型之上做这件事资本效率高得多——当时 Mistral 的小模型、Llama 2 已出,Llama 3 在路上。第一年里 RL 见效比预期快——o1 正是那时出来的;我们原以为要更久,因为从 ImageNet 到规模化可用的 RL 系统走了大约四年。但一年之后,好的开放模型全部来自中国,没有真正好的西方基座可用,于是我们决定最有影响力的一步就是自己端到端造开放模型。有企业原因、地缘政治原因,还有一个研究原因:事实证明要让强化学习在大规模上跑好,必须自己 pre-train——两者耦合得太紧,只能两件都做。

  • 问

    Beam 的推理效率有多高?这种效率从何而来?

    Sarah Guo 提问19:55
    答
    Misha Laskin 回答

    Beam 是为编程和 agent 任务训练的模型——它擅长的就是这些——而造模型时重要的不只是能力,还有 agent 多快完成任务:它直接转化为更快的负载时间和更低的成本。如果你在最常用的 AI 聊天里等过十分钟答案,一分钟拿到显然好得多。Beam 在同等能力档的模型里大约快三到四倍,对上外面那些更大的模型,效率收益大约是十倍。原因在于我们既押了为推理打底的强 pre-training,又用强化学习去放大它——规模是我们所信的开源世界里从未有过的:我还没见过公开记录的一万张 GB300 四周 RL 运行。这套设置和 AlphaGo 一脉相承:最早的 agent 解题时很'游荡';到李世石水平时,它的搜索已经非常聪明。RL 跑得越多,能力越高、解题越快。也因为我们本来就是 RL 信徒,我们记得第一批 AlphaGo 系统先在人类棋谱上做模仿学习、再做强化学习——两者要一起工作;副产品就是这个经济上很有价值、推理高效的模型,可作为企业、公共部门与主权客户的主力。

  • 问

    开放与闭源的 token 格局,正走向哪里?

    Sarah Guo 提问25:05
    答
    Misha Laskin 回答

    轨迹已经看得见。大约半年前,在 OpenRouter、Vercel 这类网关上还是闭源占多数、开放占少数,而现在几乎正好翻转——从七三开的闭源对开放,变成七三开的开放对闭源。我认为这只会加速,而世界最终会和操作系统差不多:95% 以上的服务器和计算机跑着 Linux 这样的开源操作系统——这并不意味着闭源不值钱,微软和苹果都是极其值钱的公司,这个市场真的很大。我预期大多数 token 需求流向开放,而且这里有个大差别:相当多经济价值也会流向开放这一侧——模型免费之后,赚钱的是它周围那一圈:跑它所需的一切仍然昂贵,算力贵,GPU 又是比 CPU 贵得多的算力底座,围绕开源模型会长出一种不一样的云,开放生态公司赚的就是这一层的钱。我预期大多数 token 流向开源、极其值钱的闭源模型公司继续存在,同时存在一个有价值的开放模型公司生态和围绕它们的各类分销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