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马仕为什么"越买不到越值钱"?
爱马仕用自己培养的 7000 名匠人、零名人代言、一纸挡下 Bernard Arnault 的家族锁定,把奢侈业最赚钱的公司握在第六代人手里:年营收 140 亿欧元,营业利润率 44%。而最抢手的铂金包、凯莉包定价长期低于转售价——稀缺是手艺约束的结果,不是营销目标。
导语
爱马仕用自己培养的 7000 名匠人、零名人代言、一纸挡下 Bernard Arnault 的家族锁定,把奢侈业最赚钱的公司握在第六代人手里:年营收 140 亿欧元,营业利润率 44%。而最抢手的铂金包、凯莉包定价长期低于转售价——稀缺是手艺约束的结果,不是营销目标。
爱马仕为什么"越买不到越值钱"?
两位主持人给出的直答是:爱马仕用 187 年、六代同姓族人,把奢侈品行业陆续采纳的每一种"提效"都拒之门外,而这些拒绝复利相加。节目开场便点题:这是一家"在拒绝制造效率与规模经济中长成两千亿美元市值"的公司。前 CEO Patrick Thomas 给整个行业赖以生存的陷阱起过名字:"奢侈品业建立在一个悖论之上:品牌越令人向往,卖得越多;而卖得越多,就越不再令人向往。"爱马仕的解法,是把悖论当物理定律接受下来:既然销量会侵蚀渴望,那么销量本身就必须被限流——用手艺限,而不是用营销限。
录制时的记分牌:过去十二个月营收 140 亿欧元,"营业利润 57 亿欧元;毛利率 71%,营业利润率 44%。这是一门不需要研发投入的软件生意。"制造全部话题的那两只包,甚至不在店里陈列——两位主持人估算,仅铂金包与凯莉包就贡献约 25-30% 的营收,而你既买不到、也看不见。剩下的故事,是一家马具铺如何三次在生死关头拒绝"显然理性"的选择,走到了今天。
马具起家的百年人家
1837 年,爱马仕创立于巴黎——与蒂芙尼同年,两位主持人对这个巧合津津乐道。创始人蒂埃里·爱马仕出身旅店之家,因欧洲战乱迁居;他为巴黎的马车制作马具,而金字塔尖的客户,正是拿破仑三世与欧仁妮皇后的宫廷:从第一天起,这门生意就是把法兰西贵族气译成皮革。家族的好嗅觉代代准时。第三代埃米尔·爱马仕去美国,带回一件冷门的小发明——Clasp Locker,美国人后来管它叫拉链——拉链正是经由爱马仕进入法国的,比它走进这个国家其他任何地方都早。
马车时代落幕,公司一次次换轨道:车马徽记留在所有产品上;到第四代罗贝尔·迪马与兄弟让-雷内手里,丝巾成了招牌。然后是那场"发明"了现代 It bag 的意外。1956 年,已是摩纳哥王妃的格蕾丝·凯利在《生活》杂志的照片里,用爱马仕的 Sac à Dépêches 挡住孕肚。传说讲的是封面;David 较了真:"传说它登上了《生活》封面,但我翻遍了 1956 年的大量封面,没找到这只包。"登在内页已经足够:包更名为"凯莉",而爱马仕——不是最后一次——由一位分文未取、却完美 embody 品牌气质的女性,把产品带进了历史。
让-路易顶住了顾问们
到 1970 年代末,爱马仕在时尚业里成了方的钉子。迪奥、圣罗兰、古驰、Lagerfeld 执掌的香奈儿卖的是冒险与新鲜——用 Gucci 年代的话说,得"砸出火花"——爱马仕卖的却是注定比主人活得更久的皮具。大约 1977 年,第四代罗贝尔行至生命尽头,家族做了所有公司都会做的事:请咨询顾问。建议是照 Gucci 的样子干——关掉福宝街店铺楼上的工坊,外包生产,加产品加 SKU,降价走量。1978 年接班的第五代让-路易·迪马反其道而行。节目里的注脚妙极:今天爱马仕有一条"不请咨询顾问"的公司政策——它被写进《奢侈品战略》,市场营销反定律第 19 条:"不要雇用咨询顾问。"
让-路易绝非纨绔继承人。他在家族生意里当过学徒,双手会马鞍针法,还去美国的 Bloomingdale's 工作过;妻子 Rena 曾在贝聿铭事务所实习,日后设计了爱马仕全球门店与 Pantin 工坊。所以拒绝顾问时,他清楚自己拒的是什么。他的综合是:传统、工艺、市场地位一概保留,但要明白"妈妈们不想再像自己的妈妈;她们想像自己的女儿。"接手第一年的 1979 年,他在巴黎投放广告:年轻巴黎女性佩戴标志性丝巾——系在全身各处、方式俏皮,最要紧的是,配牛仔裤。这是爱马仕版的"不是你妈妈的蒂芙尼",却从头到尾没有冒犯任何一位妈妈。他接手时公司年营收不足 1 亿美元,2006 年退休时是 20 亿——不到三十年约 40 倍;1993 年公司上市,家族售出 19%,控制权分毫未动。
一只柳条筐与一班飞往伦敦的航班
铂金包的起源传说,在两位主持人讲来几乎好得不像话:1980 年代初,让-路易在一班巴黎飞伦敦的航班上,邻座恰是简·柏金——英国出身、入籍法国的歌手兼演员,那个年代的 it girl,却与格蕾丝·凯利完全是两种气质:牛仔裤、柳条筐、反主流文化。问题正出在这只筐上。彼时已为人母的她,怎么也塞不进头顶行李舱——固定提手卡住,奶瓶滚出来。这个细节让主持人爱不释手:凯莉包遮住过孕肚,铂金包要装奶瓶。两人攀谈起来;她并不知道对面是谁,感叹爱马仕大概永远不会做一只"能合上的大包",他答:"我就是爱马仕。"传说——"真假无从考证",主持人注明——还有下半段:她想要一只妈咪包;他在飞机上画出了设计稿。1984 年问世的铂金包:比凯莉大,两只提手,一只挎得上肩的 tote,每一处细节都在喊"功能"。
它砸了。品牌转型当时仍在半途,用 Pierre-Alexis 的话说:"换任何一家公司,早放弃这个产品了;铂金包用了大约五年,才成为'铂金包'。"五年之后长出来的,是传说:2001 年那份讳莫如深的等候名单撑起《欲望都市》整集剧情;销售顾问成了守门人;售价视珍稀皮质从一万二千美元一路到六位数;转售价常年高于零售——手袋界的百达翡丽鹦鹉螺。这一切是教科书级的凡勃伦商品,David 顺手翻出那本《奢侈品战略》——连"不请顾问"都出自同一本书——念道:"市场营销反定律第 13 条:随时间推移不断提高价格,以增加需求。"香奈儿正是这么干的;爱马仕引人注目地没有。
这份克制正是两位主持人反复咀嚼的谜。为什么不按市场出清价卖?爱马仕全线每年提价约 7%——高出通胀 4-5 个点——而一项研究显示,Togo 皮铂金 30 甚至没跑赢美国通胀。"凯莉包按通胀调整后,离 1950 年代原价并不远;铂金包 1984 年上市零售价约 2000 美元,折成今天约 6000 美元"——也就是说,今天的包按实际购买力计约为上市价的两倍,而不是十倍。《华尔街日报》2020 年估计,铂金包与凯莉包每年合计产出约 12 万只。两位主持人的综合,借一位 Substack 作者的观察:两只包定价低于出清价,不是留在桌上的钱,而是对品牌的投资——短缺本身,会为店里其余一切制造需求。耐克压低价格,是为了人人都进得来;爱马仕定价低于市价,恰恰是为了大多数人进不来。
Bernard 来抢皇冠明珠
Domenico De Sole 在 Gucci 之战后对 Bernard Arnault 的评语,成了这一段的题眼:就算他输,他也赢。2001 年刚输掉 Gucci,Arnault 便悄悄买入爱马仕 4.9%——恰好压在法国披露线之下——随后近十年借股票互换持续建仓:别的实体在公开市场买股,LVMH 握着取货期权,家族无从察觉。2010 年 10 月,LVMH 行权,宣布控制爱马仕 14.2%——建仓始于整家公司市值不足 100 亿美元之时。Arnault 的公开说辞:"我不能坐视竞争对手或其他投资人取得爱马仕的股份。"爱马仕 CEO Patrick Thomas 在正式记者会上的回应,是那句著名的"诱惑美丽女子"论。Karl Lagerfeld——主持人提醒,他经由 Fendi 领着 LVMH 的工资——给出了另一极:不想被收购,就别把公司放到公开市场。
到 2011 年 12 月,LVMH 持股 22.6%——几乎吞尽公众流通股,家族握着 73%,流通盘只剩约 3.5%。Arnault 一路吸筹把股价推上天,随后开始逐个施压:80 位家族继承人,每人纸面上都是数千万美元,而 Bernard 愿按市价——被他自己的买盘抬高的市价——收购任何人的股份。家族的回应是全剧最闪光的一刻:"80 位家族成员中的 50 多位,把合计 50.2% 的公司股权投入"名为 H51 的新合作实体——H51,取 51% 之意,即多数控制权——且以合同约定:股权"即行锁定,至少 20 年内不得出售",如今已延长至 2040 年代中期。留在实体外的 Puech 两兄弟,则给了 H51 优先购买权。(主持人顺带交代那桩悬案:两兄弟之一的 Nicolas,据传要把约 3% 的股份送给自家园丁——录制时仍未了结。)Bernard 的终局是一场法律败诉:2014 年法国法院裁定秘密互换违法,"LVMH 须缴罚款——我记得大概是 1.05 亿欧元——作为代价",相对斩获只是九牛一毛——法院同时责令 LVMH 把持股分派给自家股东。LVMH 的大股东是谁?Group Arnault,Bernard 的家族办公室。接下来的神来之笔:这笔股份换回了家族尚未持有的 25% 迪奥,LVMH 从此全资拥有迪奥,而"Bernard 对 LVMH 的持股从 36% 升到 46%",全程未缴一美元税款——纯粹的换股。就算他输,他也赢。但主持人真正想划下的记分牌是另一块:自 2010 年 10 月公告算起,"爱马仕的市值涨了 16 倍。"这一局没有输家。
把一门死去的手艺规模化
第六代面对的难题与历代先人相反:不是活下来,而是在不毁掉救命之物的前提下规模化。Axel Dumas——先在法国巴黎银行的中国与纽约办公室做银行家、2003 年才入族的侄辈——与堂兄弟、艺术总监 Pierre-Alexis 给出的答案,被两位主持人列为听过的最佳战略表述之一:"我们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某种反向效果"——"权衡"的法式说法;必须选择战场。爱马仕选择的,是规模化那件没人抄得动的事。
他们规模化的是手工,服从三条自订的铁律:"他们坚信一栋楼里只能容纳 250-300 名匠人——这是其一;其二,学会这门手艺、走完学徒期要两年以上;其三,每一件东西都必须由一个人、用双手完成。"其余一切从这三条往回推导:培训多快、产量多大、做什么产品、多少供货、什么价格、服务谁。稀缺是产出,不是 PPT 上的策略。因为再也没有竞争对手培养皮具匠人——都外包了——爱马仕只能自建整条管线:去法国高失业率地区办学校,承诺 100% 毕业,毕业即获工匠大师邀约;如今每年新增 500 名匠人,而 1980 年代末每年只招两名;全国 31 家工坊,每家不超过 250-300 人——横向扩展,主持人打趣,爱马仕就是不断新建数据中心的 AWS;2021 年又开出获政府认可的学位项目"技艺学校"(École des savoir-faire)。匠人队伍从让-路易时代的老先生,翻转为平均年龄 30 岁、80% 是女性。爱马仕做过的任何东西都能修——15 家专门维修店,每年修补 12 万件。而对工具的开放有 Axel 亲口划定的边界:"今天,手工缝线仍是最高品质,所以机器免谈"——但当机缝品质超过手缝,"我们就会用。我们不是博物馆。"
这件事为什么重要,主持人的证人是 Béatrice Amblard:让-路易时代之初她在福宝街工坊受训,十几岁的 Pierre-Alexis 就坐在她旁边的工位;如今她在旧金山经营自己的 April in Paris。她对"手工意味着什么"的回答:"这件产品有灵魂;有人用赤手做出了它;这是有分量的。"放进 Seven Powers 的框架,这成了独占资源:爱马仕"真的拥有全部匠人"——墙外或许还剩一两千名独立从业者——外加一种罕见的反向定位:路易威登坐拥同等级的传承与利润率,却永远无法掉头去拼"手工制造",因为它要服务的客户太多。它卖的,正是当年顾问们劝爱马仕去卖的东西。
奢侈品界最安静的营销机器
爱马仕喜欢说,自己"没有市场部"。奇谈背后的数字:销售与营销占营收 23%,LVMH 是 33%;"传播"占 4.5%,LVMH 的广告开支是 12%——而爱马仕的传播里三分之二是活动,真正的媒介采买可能不足 2%。不请名人代言——控制、控制、控制——也无需请:名人自掏全价等着被拍到,而且两位主持人相当确定,格蕾丝·凯利那只 Sac à Dépêches 是她自己买的。包本身就是广告:"估计当年产出约 12 万只铂金与凯莉;仅这两只包就约占全年营收的 25-30%——而再说一遍,这两只包你买不到,甚至看不到"——按主持人的信封计算,约 1500 名匠人整日整月只做这两件从不上架陈列的产品。
分销同样处处倒着来。门店是拉式补货:半年一次的 podium 上,各店店长领预算"买"自己店的货,于是世上没有两家相同的爱马仕店——自带 Costco 寻宝感——而"能打电话问另一家店吗"的答案永远是不。电商页面上,名包连购买按钮都没有,只有一页科普;线上买家 70% 是新客。机场店,则是给不发怵的初客留的门。人的数字:员工 21000 人,62% 在法国,54 处生产基地,所售商品的 76% 产自自营专属工坊,45 国 300 多家门店;年流失率 6%——自愿离开的只有 4.5%——对照 LVMH 的 24% 与美国全行业约三分之一;平均任职超过 20 年,Costco 级的留存。地理:除日本外的亚洲占营收 48%(2006 年仅 17%),日本 10%,法国跌到 9%——而按人均算,日本买下的爱马仕是中国的两倍;中国的客户 80% 在 40 岁以下。结构:皮具 43%,成衣 27%——这一品类有位主持人公开怀疑该不该做——丝巾已成小头,香水和腕表各 4%;还有 petit h,2010 年那条"反向创作"的产品线,用永远做不成包的边角料设计小物件。
Apple Watch 的问题
于是两位主持人聊回 David 手腕上那条表带。2015 年的 Apple Watch 合作,经由 Jony Ive 与 Marc Newson 结识 Pierre-Alexis 和 Axel 而来——此前那枚一万美元的金壳 Edition 已经失败;Apple 需要一个不与瑞士制表业深度捆绑、又对所有人都有吸引力的奢侈伙伴。Axel 的定性:"那是尝试做一件当代的、优雅的物件;不是什么统治全球的宏大计划。"David 爱这条表带——一天 23 小时在腕上——又觉得它令人隐隐恐惧。问题在于它违背了这家公司的运行逻辑:Deployment Buckle 版本 540 美元,"作为 Apple Watch 表带不算便宜",却"几乎是爱马仕所售最便宜的皮革制品——作个对比,一枚爱马仕行李牌:640 美元",而家具动辄"4 万美元起步。这东西 540 美元?作为爱马仕产品,这个定价不对。"它和皮带一样是机缝的,精美包装盒上任何地方都没写"手工制作"。爱马仕难道不该卖 2000 美元的手工表带,哪怕没人买?可另一面,一位主持人说,这感觉"像一句脏话"——全世界最排他的品牌,绑在最大众的品牌上。他们最终落在一个反问上:爱马仕受制于资本以外的因素;匠人培养快不了,25% 的年增长撑不久——除非改变爱马仕的含义;而这条表带,也许正是"改变卖什么"的第一个小版本。这桩合作究竟加固还是侵蚀了反向站位,他们说,是个开放问题。
收尾的两大心得。David 的:六代人之后家族仍在掌舵,因为他们做得开心——开心比赢更重要,"若不是开心,他们大概会选择价值最大化,接下短期的高价,把公司卖给 Bernard——但他们没有。"Ben 的那根刺:卖表面上同类的产品,可以建起截然不同的两门生意——"往下挖你才意识到,这两家公司的差异大到无以复加,拼合成爱马仕的每一块拼图,与拼合成路易威登的拼图,完全是两副不同的谜题。"同一个品类,两门生意,其余再无共同之处。
本集书单
1 本
The Luxury Strategy推荐理由Kapferer & Bastien's luxury-marketing anti-laws, the episode's recurring reference; anti-laws 13 and 19 are quoted on air.04:41
访谈精粹
5 组核心对谈- 问
LVMH 对爱马仕的秘密收购是如何展开的,家族又是如何终结它的?
Ben Gilbert 提问02:29:17答David Rosenthal 回答先蛰伏,后突袭。阿尔诺花了九年多时间通过股票互换悄悄建仓;2010 年 10 月,LVMH 行权并宣布持有爱马仕 14.2% 的股份,阿尔诺的理由是必须抢在别的——也许是非法国的——买家之前出手。到 2011 年 12 月,LVMH 持股已达 22.6%——家族握有 73%,这几乎就是全部流通股。流通盘萎缩推动股价暴涨,而约 80 名家族成员持股零散,变现的诱惑极其巨大:只要倒下几张多米诺,没人想当最后一个。2011 年,80 人中超过 50 人把 50.2% 的股份锁进 H51,契约规定至少 20 年不得出售,如今又续期到 2040 年代中期——「等它到期,贝尔纳你早就不在了」——尽管文件并未公开。普伊什兄弟没有入股 H51,但给了它优先购买权。2014 年,法国法院裁定秘密互换违法:约 1.05 亿欧元的罚款,外加强制分派。换股后股份流入阿尔诺的家族控股公司,换回迪奥少数股权——LVMH 得到整个迪奥,阿尔诺对 LVMH 的持股从 36% 升到 46%,全程未缴一分钱税。输了也是赢——而爱马仕市值自 2010 年以来涨了 16 倍。
- 问
在无人再从事这门手艺的时代,爱马仕如何每年招到 500 名工匠、把手艺做成规模?
David Rosenthal 提问02:47:32答Ben Gilbert 回答自己制造工匠。整个行业早已没人成批培养手缝匠——对手们把生产外包出去、换上了流水线——于是爱马仕自建人才管线:在法国乡村高失业率地区办学校、建培训中心,100% 毕业率,毕业即获工匠大师职位邀约,尽管毕业生并不必须入职。劳动力结构随之翻转:让-路易时代清一色年长男性的工匠队伍,如今平均 30 岁、80% 是女性;2021 年又开办了首个获国家认证、可授学位的 École des savoir-faire(技艺学校)。产能横向扩展:全法 31 家工坊,每家上限 250-300 人——把手艺当云计算来扩容,像亚马逊不断新增 AWS 数据中心一样每年增开两到四家。而生产单元从未改变:每只包由一名工匠从头做到尾,沿用二十世纪初的传统训练。
- 问
爱马仕为什么故意把价格定在买家愿意支付的水平之下,把定价权留在桌上?
Ben Gilbert 提问03:18:16答David Rosenthal 回答算术加身份。过去十年营收年复合增长 15%——第六代掌门的时代——其中产量按既定目标每年增长 7%,剩下的 7-8 个百分点只能来自提价。这种克制是自觉的:这是世代生意——现在第六代,目标是传到第十二代——爱马仕宁愿把消费者剩余留在桌上,也不愿被视为「十万美元手袋」的品牌,尽管它卖的正是十万美元的手袋。价格要高到足以表明「真的非常特别」,又不能滑入宰客;而且关键不在绝对金额,而在价差:一只比十年前贵三倍的包,在价格起落之间更难让人相信它的内在价值。此外还有一道转售防线——没错,它卖一万到一万二、乃至两万美元,但你一经到手就能加价转卖。劳力士有意运行同一策略:每年按固定幅度提价,用长期的价格记录让买家安心——跑赢通胀、甚至跑赢 5-7% 的股市回报,反而刺激了原本不会发生的购买。
- 问
为什么说手袋是奢侈品里最好卖的生意?爱马仕又拿这些优势做了什么?
Ben Gilbert 提问03:26:34答David Rosenthal 回答对别家而言是四重优势。手袋不用试穿、不用尺码——看中就买,胜过时装;比香水更易创造和生产;利润率惊人——多数奢侈品牌的手袋利润是成本的 10-12 倍,路易威登约 13 倍;而且走量——Coach 的年度消费者调查显示,2000 年美国女性平均买 2 只新手袋,2004 年已超过 4 只;路易威登东京四层全球旗舰店 40% 的销售来自只卖字母纹皮具的第一间店。爱马仕把每一条都反着来:销量刻意远低于需求;店里根本不展示铂金包和凯莉包——走进帕洛阿尔托的店,你会以为进了家居公司,「史上最贵的宜家」。购买本身是一场 90 分钟的预约:香槟作伴,店内仅有两三只包——一个你无法拒绝的时刻——这不仅没有加快成交节奏,反而用私享间占掉了坪效。四条优势里,只有惊人的利润率原样保留。同一个品类,两套完全相反的商业模式——爱马仕与威登,双峰并峙。
- 问
人们买爱马仕,究竟是在买什么?
Ben Gilbert 提问03:43:55答David Rosenthal 回答是一份别人拼不齐的捆绑。它的价值主张是五件事同时成立——稀缺、服务、工艺、购物体验和品牌——而在奢侈品行业,这种体验无法用分散的组件组装出来。单个元素哪里都有,却从不同时具备:路易威登有品牌和稀缺,却没有二十世纪初式的工艺;Supreme 有稀缺和品牌,没有真正的工艺;独立工匠——小作坊里做出爱马仕品质的人——有工艺却没有品牌、没有购物体验,服务年限未知,更没有「五十年后照样能送修」的承诺。这份捆绑在战前的二十世纪初世界里本是常态;只有爱马仕选择沿用旧方式并将其规模化,其余人要么倒闭,要么为规模化改换方法。爱马仕所做的魔法,在于带着完整的捆绑把旧方式做成了规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