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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僵局：没有库存可开战，没有本钱拼消耗

原始音频 / 视频
核心探讨议题

为什么两位主持人把美伊对峙读成一场华盛顿既打不破、也拖不赢的僵局？

一场失败攻击造成的僵局

本周的新闻由头是Axios那篇报道——特朗普和内塔尼亚胡通了一次艰难的电话——但亚历克斯·克里斯托福鲁和亚历山大·默库里斯要说的是结构性的东西：美伊两国卡住了，而这个“卡住”是三、四月间自己一手造成的。 克里斯托福鲁转述说，Axios那篇文章给出的还是熟悉的角色分配——想搞外交的好警察特朗普、想开打的坏警察内塔尼亚胡——外加一份正在巴基斯坦斡旋下起草的意向书，而事情进展到哪一步，没有任何官方消息。 经核实的Axios 5月20日报道描述了一场由新的伊朗和平方案引发的紧张周二通话：一份将由卡塔尔和巴基斯坦斡旋的意向书、为期30天的谈判窗口，以及一个态度怀疑的内塔尼亚胡。

默库里斯依据他所说的美国媒体不断累积的信息，走得更远： 僵局是三、四月间对伊朗那次失败攻击的结果——那次攻击甚至比它最初显现的还要不成功——这正是伊朗人信心十足、而华盛顿困惑不已的原因。 天平上的具体筹码都在伊朗一边。 他说，伊朗保住了大部分弹道导弹：库存大体完好，发射装置大体完好、分散在全国，而且仍有大量发射装置就在霍尔木兹海峡附近。 伊朗人在伊朗上空追踪和打击美国飞机，比人们此前所知的成功得多——这还包括隐身飞机——另有报道称俄方提供了先进雷达援助；他还提到，军方人士、节目的朋友吉姆·韦伯对此有过部分印证。 而且他们似乎已经重新激活了相当一部分军工生产，还在造无人机，可能还有导弹。

压力落在了华盛顿身上

默库里斯承认封锁可能确实在起作用——但被围困本就是伊朗的常态。 伊朗是一个几十年来早已习惯被围困状态的国家，他说，仍在经里海、经中亚陆路、经巴基斯坦得到帮助——所以压力并不像特朗普政府想让人相信的那么大。 真正说明问题的信号来自美国人自己。 美国海军已经公开表态，无力为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船只护航，用军事手段强行打开海峡的尝试也没有成功。 《金融时报》这类媒体的报道，他补充说，把六月视为全球经济用尽缓冲的月份——真正的短缺和陡峭上涨的能源成本。 那篇《金融时报》警告刊于5月5日，标题是《油价“非线性飙升”风险渐增》，副标题写道“全球经济很快就要捉襟见肘”。

在白宫内部，压力差点变成一次真的开打。 就在几天前，特朗普差一点就要对伊朗发动攻击，然后在最后一刻叫停了——官方说法是波斯湾国家劝住了他。 而按默库里斯转述的美国媒体报道，真实情况是： 是美国军方自己劝阻了他——我们没准备好，我们目前的状况根本无法改变战场上的力量对比，伊朗人对我们是有备而来的，还能拦截我们的飞机。 而且库存枯竭正在被公开吹风。 克里斯托福鲁指出，《华盛顿邮报》报道称，美国的拦截弹库存——他估计几乎一切库存——都已枯竭，50%的萨德拦截弹已经耗尽。 经核实的《华盛顿邮报》5月21日报道援引五角大楼评估称，美军发射了200余枚萨德拦截弹——约占库存一半——而伊朗仍保有约70%的库存。 所有这些关于枯竭的报道，默库里斯观察到，都来自军方：是五角大楼在向媒体吹风，这是白宫内部那场争论的一部分，为的是让特朗普接受——再一次对伊朗实施军事打击是个极坏的主意。

更多空袭能换来什么

被直接问到再来一轮空袭能换来什么，默库里斯的回答是：换不来任何好事。 40天战争期间对伊朗基础设施造成的破坏，如今看来并不像人们被引导相信的那么广泛，而拥有高效建筑业的伊朗人显然已经修复了其中大半——所以美国打击的将是一批伊朗人多半能很快修复的目标。 至于深入伊朗腹地去提取铀——特朗普口中的“尘”——那将是一场风险高到极点的行动，用他的话说，几乎所有人都同意美国根本不该把它列入考虑；F-15领航员一事已经说明，深入伊朗境内的行动有多危险。 他也把账算得两头都诚实： 伊朗同样承受着压力——海上封锁确实在起作用，通货膨胀已经升高，货币疲软——只是当伊朗人自觉占据上风时，这些压力不足以迫使他们妥协。

一场华盛顿赢不了的神经战

在默库里斯看来，协议仍有空间——前提是华盛顿真正去谈。 仍有可能达成协议，他说，因为一旦伊朗的要求变得不合理，中国、俄国、巴基斯坦都会向德黑兰施压——伊朗并没有强大到不需要朋友支持就能与美国正面对抗。 但眼下这种巴基斯坦传话——同一套方案来回递、特朗普每次看到伊朗的回复就发脾气——算不上谈判；需要的是真正的面对面会谈，地点大概会在伊斯兰堡。

克里斯托福鲁把这场对峙重新定义为一场等待游戏，默库里斯则把它磨得更锋利： 这是等待游戏，同时也是神经战，而立场上不断的反反复复吓不住伊朗人——它们制造的是华盛顿的混乱和美国波斯湾盟友心里的疑虑。 时间线也在溜走。 一两周前，华盛顿的想法——按中央情报局的评估——还是伊朗经济只剩3个月、最多4个月。 如今克里斯托福鲁判断，伊朗大概能撑到年底，而债券市场、正在逼近的能源危机、即将到来的化肥与粮食危机告诉他，这3个月美国是撑不满的。 你只需要有一种感觉，他说：在这场神经战里，他们是熬不过伊朗的。

被困住的海湾国家

怂恿华盛顿开打的那些国家，默库里斯指出，如今自己被困在了陷阱里。 波斯湾国家战前全都聚到一起，对美国说放手去干吧，以为一切会很快了结、伊朗会崩溃——如今他们发现自己被困在这场等待游戏里。 他们不得不与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达成货币互换，好维持那些与美元挂钩的货币的稳定；他们非常担心战争重启，给已经损毁严重的基础设施带来更多打击——在沙特的情况下，还有胡塞武装加入进来、封锁红海。 沙特人自己已公开表示，他们极其担心淡化厂遭到攻击，而且他们现在已经看清，美国的防空系统拦不住、也防不住伊朗对淡化厂的打击。 于是他们开始两头下注： 阿联酋总统前几天就和普京聊了聊，沙特外交大臣也一直非常忙碌，既和伊朗人谈——主要是和俄国人谈——也和中国方面通了话。 而且很快，默库里斯预测，他们就会开始把资金从美国和欧洲撤回——即便有了与美联储的互换，这套安排对他们的资源仍是巨大的消耗。

内贾德这条爆料

本期节目最离奇的一幕留到最后：《纽约时报》的报道说，这场战争最初的目标竟是扶内贾德上台。 默库里斯说——并称之为一条他不幸信以为真的爆料——美以攻击最初的构想，就是搞垮伊朗政权，然后让内贾德、偏偏是内贾德，来取而代之。 经核实的《纽约时报》5月19日报道（马泽蒂、巴恩斯、法西希、伯格曼合写）称，战争初期的目标就是让这位强硬的前总统出任伊朗领导人。 克里斯托福鲁复述了故事：对内贾德住所——他遭到软禁的地方——发动打击，真正的目标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的卫队和住宅周围的安保，为的是把他放出来、让他随后掌权；可他在打击中受了伤，于是最后一刻打了退堂鼓。

默库里斯把“无人否认”看作关键破绽。 这篇报道的真实性至今没有得到任何有说服力的否认——基本上没有人站出来说整件事纯属一派胡言——这向他表明，整场行动建立在对伊朗的大量的误解、糟糕的情报和一厢情愿之上。 毕竟以色列人战前显然已深深渗透进伊朗的政治和军事系统——但他们太专注于秘密行动，暗杀核科学家、破坏伊朗的各项计划，以至于从未对伊朗的整体局势做过正经评估。 任何还记得内贾德的人，他说，都知道他在伊朗是一个多么声名扫地的人物、当年又何等反以色列、反美国——把他扶上政权更迭后的伊朗领导人之位，是一个多么不合情理、甚至荒唐的选择。 替代人选也好不到哪去：看来有一个派系考虑的是前王储、已故沙阿之子，另一拨人考虑的是内贾德。

克里斯托福鲁给出了框架： 这就是新保守派的思维方式——他们永远盯着政权更迭、一门心思都在政权更迭上，从来不想推翻之后第二天怎么办。 那么过去10年、20年间所有这些政权更迭，“第二天”对他们自己来说到头来怎么样了？ 对新保守派个人而言好得很，默库里斯回答——他们继续掌权，没有人被解职，他们的智库照样拿到大把大把的钱。 至于其他所有人，他的结论落在整场行动上： 我们在这里看到的，是一场灾难性的情报失败——与那种认为冻结俄罗斯资产就会令整个俄罗斯经济彻底崩溃的假设，属于同一量级。

本期节目中的一切，都是两位主持人对匿名报道与被引报道的有明确归属的解读。伊朗能否撑到年底、谈判能否走到伊斯兰堡、内贾德的故事会不会始终无人否认，要交给未来几个月去回答。

访谈精粹2 组核心对谈

主持人与特邀嘉宾原声对谈精选，支持精准时间戳跳转

QAlex Christoforou
08:52

美国的军事打击究竟能改变伊朗的什么局面？能实现政权更迭、用更多空袭推翻这个政府吗？

AAlexander Mercouris

五角大楼自己就在向媒体通报拦截弹和武器库存枯竭的情况——这是白宫内部争论的一部分，因为军方仍承受着特朗普的压力，也承受着政府内部那些无法接受美国身处弱势这一事实者的压力。至于打击能达成什么：默库里斯认为不会达成任何好事。美国无疑能对伊朗基础设施造成大量破坏，但三、四月间那场40天战争造成的破坏，如今看来并不像外界被引导相信的那样广泛，而拥有高效建筑业的伊朗人显然已修复了其中大部分——打击只会命中一批很快就能修复的目标。至于深入伊朗境内提取材料，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那将是一场风险极高的行动，美国根本不该考虑。F-15领航员营救一事——如果那真是其本来面目——已经表明，深入伊朗境内的行动极其危险，事实上也不明智。

QAlex Christoforou
24:23

对于《纽约时报》关于以色列和美国想扶内贾德领导政权更迭后的伊朗的报道，默库里斯怎么看？

AAlexander Mercouris

默库里斯首先看报道的可信度：这篇报道没有得到任何有说服力的否认，说明它多半是真的——而如果属实，整场行动就建立在一厢情愿之上。在他看来，以色列人战前虽然深深渗透进了伊朗的政治与军事系统，却把全部精力放在暗杀科学家、破坏计划这类秘密行动上，从未对伊朗的整体局势做出清醒的评估。只看人选这一条就很说明问题：内贾德在伊朗早已声名扫地，又一贯激烈地反以色列、反美国，让他出任政权更迭后的领导人，从一开始就是个荒唐的主意；而除了他，美国人和以色列人手里竟没有第二个像样的人选——一派想到的是流亡的前王储、已故沙阿之子，另一派想到的就是内贾德。接着他把矛头指向新保守派的思维方式：一心只想着政权更迭，从来不问推翻之后第二天怎么办。这种思路从未让新保守派个人付出代价——没有人因此丢官，智库经费照拿不误——买单的始终是美国。放回整场行动，每一条关键假设都被证明是错的：伊朗的防空并未被摧毁，弹道导弹并未被削弱，期待中的民众起义没有发生，像样的接班领导人更无从谈起。以他之见，这是一场灾难性的情报失败，其严重程度堪比当初以为冻结俄罗斯资产就能压垮整个俄罗斯经济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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