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的崛起：早年岁月
今天的俄罗斯为什么要把斯大林请回来，而他掌权之前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导语
2025 年 5 月，莫斯科一座地铁站出现了新的约瑟夫·斯大林浮雕——它是 1960 年代被拆除的原件的精确复制品——它引出的问题正是本期 Empire 的主题：今天的俄罗斯为什么要把斯大林请回来？在掌权之前，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威廉·达尔林普尔与安妮塔·阿南德追溯了这个格鲁吉亚鞋匠之子：他本可以当神父，也可以当诗人，却先做了强盗，然后悄无声息地成为二十世纪最令人生畏的独裁者之一。这次安装 由《莫斯科时报》在 2025 年 5 月报道 Radio Free Europe / Radio Liberty 独立证实 2017-06-16 Putin Accuses Russia's Foes Of 'Excessive Demonization' Of Stalin 独立媒体核实报道 阅读原文报道 ；达尔林普尔形容浮雕本身是 新落成的约瑟夫·斯大林浮雕 William Dalrymple 01:44 “a new bas-relief of Joseph Stalin was installed” 原声音频直达锚点 播放原声 01:44 ，纯粹的 1920 年代苏联媚俗风：三倍于常人身量的斯大林手放在胸前，俯视着一群看上去像莫斯科大剧院舞蹈演员的孩子。
普京为什么要把斯大林请回来
2017 年，导演奥利弗·斯通当面问普京为什么要把斯大林请回来，普京回答： “对斯大林的过度妖魔化，是攻击苏联和俄罗斯的方式之一。” William Dalrymple 03:20 “Excessive demonization of Stalin is one of the ways to attack the Soviet Union and Russia.” 原声音频直达锚点 播放原声 03:20 这次对话 当年由自由欧洲电台／自由电台报道 The Moscow Times 独立证实 2025-05-15 Moscow Metro Installs Replica of Stalin Monument 独立媒体核实报道 阅读原文报道 。在达尔林普尔的转述里，普京并不否认那些死亡与恐怖，只是说 斯大林是一位高效的管理者 William Dalrymple 04:09 “Stalin was an effective manager” 原声音频直达锚点 播放原声 04:09 ——这个说法两位主持人指出已写进俄罗斯历史教科书。对于按最严肃估计夺走 1500 万到 3000 万条人命 William Dalrymple 04:31 “from 15 to 30 million lives” 原声音频直达锚点 播放原声 04:31 的饥荒与恐怖，达尔林普尔说这已是最温和的形容。普京的另一个论点——英国不也保留着克伦威尔的纪念像——阿南德认为站得住脚：从爱尔兰的视角看，克伦威尔同样对血流成河负有责任。
一个独裁者的两个生日
节目从一个奇怪的事实开场：没有人确切知道斯大林生于哪一天。哥里圣母安息教堂的堂区登记册写的是 1878 年 12 月 18 日 William Dalrymple 05:47 “December 18, 1878” 原声音频直达锚点 播放原声 05:47 ，有神学院毕业证书、沙皇警察档案和他几十年后的亲笔问卷佐证。而斯大林掌权后另立了生日——1879 年 12 月 21 日，并以阅兵庆祝。达尔林普尔说，传记作者罗伯特·瑟维斯写道 “伪造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William Dalrymple 06:22 “Forgery came easily to him” 原声音频直达锚点 播放原声 06:22 ，并提出一个无法证实的说法：改日期帮年轻的斯大林躲过了征兵。
是格鲁吉亚人，不是俄国人
斯大林出生时不叫斯大林。 他出生时的名字是约瑟夫·朱加什维利，生在格鲁吉亚 William Dalrymple 06:48 “He was born Iosif Dzhugashvili in Georgia” 原声音频直达锚点 播放原声 06:48 ，而阿南德强调，格鲁吉亚人绝不是俄国人的一个变体：格鲁吉亚在高加索，毗邻亚美尼亚，在伊朗和土耳其以北，有自己的语言、自己的字母，还有自己的教会—— 格鲁吉亚正教，而不是俄罗斯正教 Anita Anand 07:27 “Georgian Orthodox” 原声音频直达锚点 播放原声 07:27 。被莫斯科统治的格鲁吉亚感觉像是被殖民，格鲁吉亚人从来没有真正忍受过。她说，一个格鲁吉亚人能在莫斯科掌权，就像一个利默里克的爱尔兰天主教徒能到伦敦掌权一样难以想象。
哥里的暴力童年
阿南德描述的童年图景是残酷的。斯大林的父亲别萨里昂是哥里的鞋匠，手艺不错，却不愿从哥萨克靴子转向欧式鞋；他变得怨愤、酗酒，街坊管他叫 疯子别索 Anita Anand 09:52 “crazy Beso” 原声音频直达锚点 播放原声 09:52 。他的暴力主要砸向妻子凯可和小约瑟夫。阿南德转述，斯大林亲口告诉女儿斯维特兰娜：烂醉的父亲正在毒打母亲时，他朝父亲掷出了 一把刀 Anita Anand 10:30 “He throws this knife at his father” 原声音频直达锚点 播放原声 10:30 ，没有掷中，在邻居家躲了好几天。父亲最终离开了，凯可的日子并没有好过多少，只是家里的暴戾少了一些。
脆弱的孩子，还是小混混？
看着六七岁的斯大林的照片，两位主持人意见分歧。阿南德说， “我看到的是一个特别脆弱的人” Anita Anand 11:41 “I see someone very fragile” 原声音频直达锚点 播放原声 11:41 ，一个眼神忧郁、需要拥抱的孩子。达尔林普尔看到的是一个小小的东伦敦混混，耳朵支棱着，下巴前突，被生活过早磨硬。这孩子六岁熬过了 天花 Anita Anand 12:26 “smallpox” 原声音频直达锚点 播放原声 12:26 ，留下永久疤痕；两个哥哥早已夭折，母亲请不起医生。一匹失控的马车撞断了他的鼻子和左臂，左臂从此更短。天花、父亲、马车都没能要他的命；除了母亲的爱，他童年所知的一切只有苦难。
神学院里的诗人
青春期临近结束时发生了两件事： 他开始写相当不错的诗 William Dalrymple 14:16 “he starts writing pretty good poetry” 原声音频直达锚点 播放原声 14:16 ，并于 1894 年进入梯弗里斯神学院。阿南德读了其中一首，结尾是 “绽放吧，我的格鲁吉亚，愿和平降临我的故乡” Anita Anand 14:48 “Blossom, oh my Georgia, let peace reign in my native land” 原声音频直达锚点 播放原声 14:48 ——那是一个骄傲的格鲁吉亚人的声音，而不是沙皇乐见的模糊身份。孩子背后站着母亲凯可，虔诚而野心勃勃，要他当神父、往上走。而神学院本身，据所有说法，是一段严酷的、 为俄罗斯化而设 Anita Anand 16:53 “created for Russification” 原声音频直达锚点 播放原声 16:53 的管治，专人有专人写报告，考察学生是不是沙皇的好拥护者。
禁书与“科巴”之名
在监视之下，小约瑟夫读着那些会让沙皇胆寒的书：马克思主义到来了，禁书之中有车尔尼雪夫斯基的《怎么办？》，还有格鲁吉亚小说 《弑父》 William Dalrymple 19:11 “The Patricide” 原声音频直达锚点 播放原声 19:11 ，亚历山大·卡兹别吉所著，主人公是 一个名叫科巴的山地强盗 William Dalrymple 19:16 “a mountain bandit” 原声音频直达锚点 播放原声 19:16 。阿南德援引马丁·艾米斯的《科巴的恐惧》说，斯大林还在神学院时就用了这个名字，朋友们都叫他科巴。达尔林普尔评论道，他后来变成了这个名字所象征的东西。
从公开绞刑到抢银行
是什么把神学院学生变成了强盗？达尔林普尔的答案是当时格鲁吉亚的气氛：两名因为一头走失的牛开枪打警察的山地强盗 被判死刑 William Dalrymple 20:52 “hanged in the center of Gori” 原声音频直达锚点 播放原声 20:52 ，在哥里中心被公开绞死，别人不许斯大林去，他还是去看了。那时他已离开神学院，1906 年娶了虔诚的卡托，1907 年生下儿子雅科夫。同一年，他的团伙在梯弗里斯的埃里温广场伏击银行运钞马车，几乎就在神学院眼皮底下：屋顶上掷炸弹，街角开手枪，斯大林是组织者和领队。他们抢到 25 万卢布 William Dalrymple 23:10 “a quarter of a million rubles” 原声音频直达锚点 播放原声 23:10 ，却一个卢布也花不出去，因为银行公布了 那些大钞的序列号 William Dalrymple 23:15 “the serial numbers of the large bills” 原声音频直达锚点 播放原声 23:15 。他被短暂拘留拍了第一张进警察档案的照片，用达尔林普尔的话说，全身而退。
列宁的幕后之人
这个失手的银行劫匪是怎么变成布尔什维克的核心人物的？靠列宁——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物，1887 年哥哥因试图刺杀沙皇被绞死后走向激进化。达尔林普尔解释说，布尔什维克是党内讲权力的那一翼：快干，不惜一切代价，而 这代价将是血河 William Dalrymple 27:36 “it will cost rivers of blood” 原声音频直达锚点 播放原声 27:36 。斯大林写民族问题的文章引起了列宁的注意，1912 年列宁 把他引进了布尔什维克中央委员会 William Dalrymple 28:05 “he introduces him to the Central Committee of the Bolsheviks in 1912” 原声音频直达锚点 播放原声 28:05 ，称他做事有条理、成体系，能胜任枯燥的工作并能筹款。然而 1917 年的斯大林并不是站在街垒上的人：他做的是 幕后工作 William Dalrymple 28:22 “behind-the-scenes work” 原声音频直达锚点 播放原声 28:22 。阿南德指出，托洛茨基贬损他是 一个普通的记账员 Anita Anand 28:53 “an ordinary accountant” 原声音频直达锚点 播放原声 28:53 ，而别人都在舍生忘死——两位主持人认为，这大概深深刺痛了他。下一期节目将讲这个“枯燥的理论家”如何当上总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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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尊新落成的斯大林浮雕到底是怎么回事？普京为何对斯大林如此「抬举」？
普京在 2017 年与导演奥利弗·斯通的对话中直接回答过这个问题。斯通问他为何要把斯大林请回来、包装成「乔爷爷」式的民族祖父，普京答道：「过度妖魔化斯大林，是攻击苏联和俄罗斯的途径之一」，还说「我们为过去道歉太多」「为独裁者道歉太多」。普京历来把彼得一世、叶卡捷琳娜二世和斯大林并列为心中推崇的铁腕人物。他并不否认死亡与恐怖，只是说斯大林是一位「有效管理者」——这个说法本身就写在俄罗斯历史教科书里；对照饥荒与恐怖按最严肃估计夺走 1500 万至 3000 万人命，这已是最温和的描述。普京还辩称，英国至今保留克伦威尔的纪念碑、只是称其历史角色「非常暧昧」，那俄罗斯也能把斯大林立上神坛——只是从爱尔兰视角看，克伦威尔恰恰是要为爱尔兰血流成河负责的人。
斯大林为什么要改自己的生日？
Service 在传记里一针见血：「伪造对他来说轻而易举。」——这也是贯穿整个系列的主题。他还有另一个无法证实、但论证很有说服力的理论：改日期能让年轻的斯大林躲过兵役。所以真相并无定论。
格鲁吉亚正教会真的是抵制「俄罗斯化」的中心吗，还是恰恰相反？
名义上是格鲁吉亚正教会，但教会本身和当时的神学院，实际都处于俄国正教会的控制之下——这是个重要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