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危机与两个泡沫:萨克斯论护不住的霸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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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6 节
  1. 导语
  2. 双重危机
  3. 两个泡沫
  4. 五种未来与一战逻辑
  5. 中国不是威廉二世
  6. 伊朗、美元与清算

导语

杰弗里·萨克斯做客 The Duran,把西方的整个时刻装进一个框架:统治世界两百年的集团不再统治世界,其余一切——乌克兰叙事、对伊朗的施压、股市估值——都是不敢承认这一点的政治阶层的下游产物。本文按节目论证顺序重建,归属与限定语原样保留。萨克斯在节目中点名的两篇原文(《外交事务》头条文章、贝森特的《金融时报》文章)本文已核对;他顺口提到的一条债券市场标题连他自己都拿不准出处,维持存疑;关于美国插手巴西选举的说法,则只有他本人的断言。

双重危机

第一答即命题:——一场美国的,一场西方的。核心同盟——美、英、欧盟、日本,加拿大的会籍在特朗普时代沦为笑谈——主宰世界至少两百年,如今不再主宰;这是他们的权力危机,不是世界的危机。1991 年自封唯一超级大国之后,美国的整套体制在他看来被深度设定,。欧洲为俄罗斯能源自断经脉,他不同意全归因于听命华盛顿:——英国尤甚,市长一当上首相,第一件事便是披上帝国斗篷直奔基辅。反题同样干脆:多极化本身无害甚至有益,,俄罗斯回归亦然——把两者当灾难的,是盎格鲁-撒克逊的零和心态,而非亚当·斯密的正和世界。

两个泡沫

地缘政治的泡沫——"西方主导的世界还在,撑过特朗普我们就回来"——。依萨克斯的账,建制的身价与历史高位的估值,如今全系于两个泡沫都活着:贝森特那只摊开的手操纵着一切他能操纵的市场,特朗普的言论疯到登峰造极,外加一套缠绕成结的叙事——,几万亿美元估值全都合理。而吹泡沫不是安全的生意,吹下去只会等来更大的崩盘。吊诡的安慰是:——约不到医生,加不起油;霸权叙事沦为无人共鸣的占位符。这不是一个沙文主义的公众开足马力奔向战争,而是被一个沉没成本谬误犯个不停的政治阶层,拖着目瞪口呆、满心不情愿的公众往前走。

五种未来与一战逻辑

节目核心是萨克斯当众朗读《外交事务》——他称之为、一份罗夏墨迹测验——即九、十月刊的头条文章,作者为建制派资深人物库尔特·坎贝尔(本文已核对原文:实与拉什·多希合著,萨克斯在节目中只提坎贝尔)。五种未来逐一亮相:全球多极化被描成——所谓霍布斯式乱世;势力范围、美国退回西半球;大国协调——两句话便打发掉,理由是大国连气候问题都无法合作,可退出气候协议的恰恰是美国;中国部分主导——可怕之处据说是沿价值链滑落,直落到"跨国逃税";第五种:盟友抱团制衡中国。萨克斯的判词:——出路唯有联合抗敌,合作?太天真。旁边的注脚是贝森特《金融时报》文章宣告的"经济 D 日"(原文已核对,刊于节目一周前):然而素来沙文主义成性的《金融时报》评论区,这次报以一片讥嘲————讥嘲恰恰来自霸权集团内部。至于当天那条债券标题,他自己也说不准是《金融时报》还是《华尔街日报》,只能存疑。

中国不是威廉二世

默库里斯补上历史的押韵:一战起源文献浩繁,剥开之后——英国的相对衰落,及其执意阻止他国取而代之;当年英国也玩制裁,与今日华盛顿鼓吹的一套相去不远。;到 1945 年,成了美国的附属。自大狂走到哪里,偏执就跟到哪里。萨克斯则回到 1914 年 7 月——凯恩斯笔下躺在床上品茶、订购全球商品、免护照周游世界的黄金时代——那场战争没有深层原因,只有两大集团相撞的故事;今日组织反华同盟的理由,比当年英德之间近乎为零的理由还要薄弱。它自 1949 年起反复说的是"你们休想再来一次",不是"我们要取而代之"——账本也站在他这边:(上一场是 1979 年与越南为期一个月的小纠缠),海外基地掰着指头数只有吉布提一座;。账本的另一面是正在重组的现实:上合组织峰会此时正在比什凯克召开——十个国家,、按购买力平价计占世界产出 34%,压过七国集团的 9% 与 28%;而整个西方同盟加起来,。欧亚在围绕和平与贸易重组;俄中是互补而非权宜;至于美国正加班破坏卢拉连任——那是萨克斯的断言,未见证据。

伊朗、美元与清算

伊朗一章,是美国的漫画想象——裹头巾的毛拉、活在十一世纪——撞上萨克斯的反肖像:,第一个多民族帝国的继承者。克里斯托福鲁给出自己的判断:制裁解除、金融稳住,——这场危机是被瞄准的,不是内生的。工具即所谓经济治国术:1940 年代起便是帝国工具箱的一部分,2001 年后扩容为支付系统执法——,可以威胁任何银行将其踢出美元业务。但这件武器在机械层面必败:——他亲手为多个国家做过新货币的技术顾问——眼下的金融动荡不过是转轨的滞后。特朗普那句,恰恰供认了体系的脆弱:必须靠威胁才能维持的美元使用,本身说明它已经终结。清算之问得到两段式回答:债务 100%、赤字 6–7%、估值历史高位,——但回调可以是温和的,而且没有一场危机是命中注定:一战不是,大萧条不是,雷曼那个下午的破产更不是。希望在于政治:——厌恶伊朗战争,对与俄中开战毫无兴趣。悬念在于制度:——深层国家还在,外交政策由五眼联盟而非本国公众运行。特朗普很糟,但——好消息是,公众不要这些。收尾一句:。

访谈精粹

4 组核心对谈
  • 问

    今天的种种危机,果真有一条共同的线,一直牵回华盛顿吗?

    Alexander Mercouris 提问01:44
    答
    Jeffrey Sachs 回答

    萨克斯把当下定义为双重危机:美国的危机与西方的危机。美国同盟的核心统治世界两百年,如今统治不再——这对他们是危机,对世界、对我们普通人的生活却不是:一场权力的危机。美国 1991 年后自封唯一超级大国,此后无论外交政策、政治还是媒体,都像被设定好了程序似的,一心守护一个已不存在的霸权。欧洲的行为在他看来更怪:亲手切断了自己经济的能源来源,丢掉帝国八十年仍揣着帝国心态——市长一当上首相就披上帝国外衣直奔基辅。多极化本身是良性的:中国崛起利好生活水准,俄罗斯回归对世界是好事;问题在零和思维,不在事实。政治阶层以焦虑作答:浮夸、绝不示弱、政府的话几乎句句失真。地缘政治泡沫又催生金融泡沫——市值系于两个泡沫都别破——而挂不上号、加不起油的公众,正被一个沉没成本谬误缠身的阶层拖着手往前走。

  • 问

    在乌克兰与伊朗的种种误报之后,世界的真实位置到底在哪里?

    Alex Christoforou 提问26:57
    答
    Jeffrey Sachs 回答

    萨克斯把视线拉回 1914 年 7 月:欧洲正处在经济与科学的黄金年代,把英德推向对立的并非什么生存层面的稀缺——凯恩斯《和平的经济后果》写下的,正是这个可以随处下单、无需护照旅行的时代。那场大战困扰历史学家之处,恰恰在于找不到深层原因:两大阵营以工业国家的规模迎头相撞,双方却都以为一个月就能收场。1815 年之后,「欧洲协调」维持了百年和平,直到威廉二世罢免俾斯麦、造舰队与英国争雄才被打破。1914 年的开战理由已近乎为零;照他的论证,今天的反华同盟所依据的比那还要单薄——中国不是威廉二世。中国 1949 年以来的外交逻辑是「你们折腾了我们一个世纪,绝不允许再来」;经济逻辑是「我们不想再穷下去」。46 年没打过仗(上次是 1979 年为期一个月的对越冲突),海外基地只有吉布提一处,美国却在 80 个国家驻有约 750 个基地。另一边,上合组织十国正齐聚比什凯克:合计占世界人口 42%、按购买力平价计占全球产出 34%,七国集团只占 9% 和 28%——欧亚大陆要的是和平与贸易。俄中之间是精明的互补,不是权宜结合——而这份关系,是欧洲亲手放弃的。连伊朗也被漫画化了:波斯是 2500 年前第一个大型多民族帝国,它的官员身上,带着一个五千年文明的分量。

  • 问

    伊朗经济为何陷入危机?又要什么条件才能真正起飞?

    Alex Christoforou 提问43:18
    答
    Jeffrey Sachs 回答

    萨克斯说,故事的一部分是所谓的“经济治国术”——自 1940 年代的遏制政策起,它就是美帝国工具箱里的一员,并在 2000 年代初急剧扩容:华盛顿意识到,不止可以封锁技术与贸易,还可以把美元支付系统当作执行机制。此后美国把美元武器化:没收三千亿美元俄罗斯资产,或委内瑞拉、伊朗、朝鲜的资产;以断供相威胁对外国银行实施域外制裁——只要与伊朗有往来,你整个美元业务都可能不保。这就是制裁体系与“经济 D 日”的底牌。但设计者不明白:国际贸易结算并不非用美元不可;萨克斯本人就实际指导过一些国家启用新货币。惯性让它奏效了一阵,如今中国、伊朗、俄罗斯都想通了,金砖国家还可以加速这一进程。特朗普那句“不用美元就毁掉你们”的直白威胁恰恰暴露脆弱:必须靠威胁时,你就已经输了。几个来自中、俄、伊的技术人员坐在一起,就能稳定伊朗的货币;眼下的金融动荡,不过是转向非美元支付滞后的遗产。